今年8月19日是第九个中国医师节,中山一院表彰了一批在医疗服务、科技创新、教书育人等方面作出突出贡献的医教研个人与团队,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廖槐教授团队入选“医疗技术创新团队”。
这支团队聚焦机器人辅助支气管镜诊疗技术、呼吸内镜AI诊断系统等前沿方向,把许多过去“穿不到、取不了、切不得”的高风险肺结节诊疗难题,变成了一台台“睡一觉就完成”的微创手术。
2025年10月13日,中山一院举行Ion支气管镜机器人开机仪式,成为华南地区率先引入这一平台的医院
支气管镜是呼吸科医生的“眼睛”
传统操作有“三难”
支气管镜是一根细长的软管镜,经口或鼻进入气管、支气管,医生借此观察气道内部情况、钳取病变组织做病理检查,是诊断肺癌、结核等呼吸系统疾病的关键手段。
传统支气管镜全靠医生手持操作:眼睛盯着屏幕,双手控制镜子的方向与进退,还要兼拿器械,脚上踩着脚踏板,脑子里不断计算分析,可谓“手脚脑并用”。
这种模式的弊端显而易见:一是“到不了”,镜子外径和灵活性有限,像传统超声支气管镜头端偏硬、外径达5.9毫米,难以深入肺外周的细小支气管;二是“拿不准”,全靠手感和经验,手会抖、位置难以长时间保持,对临近大血管、胸膜的高风险结节往往“不敢穿”;三是“学习难”,学习曲线漫长,一个科室里往往只有个别“艺高人胆大”的医生敢挑战高难度位置的结节。无奈之下,部分患者只能选择经皮肺穿刺——从胸壁外进针,有时路径长达七八厘米,气胸发生率高达20%-30%,甚至更高,对肺功能差的患者来说风险极大。
升级版上岗
给支气管镜装上“导航”和“瞄准镜”
“如果说传统支气管镜是‘绿皮火车’,那么机器人支气管镜就是‘高铁’。”廖槐教授这样形容技术的代际跃迁。
操作中,医生不再手持镜子,而是坐在操作台前,用两个滚轮控制导管进退、360度转向。导航系统像“高德地图”一样规划路径,屏幕上的光标如同“瞄准镜”锁定结节,再结合术中CBCT(锥形束CT)实时影像确认,实现“指哪打哪”。机器人导管外径仅3.5毫米,柔软中带韧劲,可深入7级以上的细小支气管,直抵传统镜子够不着的肺外周“犄角旮旯”——过去“到不了、拿不准、不敢穿”的痛点,迎刃而解。

一位66岁患者因慢阻肺导致肺功能不到正常人的三成,右肺上叶长了一个14×11毫米的结节,影像检查在“结核球”与“肺癌”之间模棱两可。直接手术,有一半可能“切错”;经皮肺穿刺,路径长且紧贴血管,一旦气胸可能要进ICU抢救。最终,机器人支气管镜近距离精准穿刺,病理证实为结核——患者免去了一刀。还有一位60岁的肺癌术后患者,吻合口“一排钢钉后面”长出新结节,辗转广州多家大医院均无法取样活检,最终在这里确诊为肺腺癌局部复发,及时接受了立体定向放疗,抓住了根治的窗口期。甚至对于紧贴主动脉弓和肺动脉主干、传统方式“无人敢穿”的前纵隔占位,机器人同样稳稳取到病理。
数据最有说服力:团队已完成机器人支气管镜手术40余例,超声确认病灶抵达率接近100%,诊断率达91.2%(传统导航支气管镜约为60%-70%),气胸发生率为零,仅4例出现轻度出血。
“一站式”诊疗
肺功能极差患者获肺癌根治机会
肺癌的发病率和死亡率均居所有恶性肿瘤首位,早期肺癌的主流治疗方式是外科手术切除,但手术需切掉楔形、肺段甚至整个肺叶,对患者心肺功能要求很高。在老龄化社会,大量高龄、合并慢阻肺等基础疾病的患者根本达不到手术条件,过去只能无奈观察、等待。
机器人支气管镜不只是诊断工具,更是一个治疗平台。活检钳取出的组织经快速病理确认为恶性后,医生无需拔出导管,只需经导管“换一个头”,把活检工具换成消融探头,即可对结节进行精准消融,消融范围超出结节边缘约1厘米,实现根治性治疗。“患者第二天就能出院,不用放引流管,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不舒服。”廖槐教授说,这种经自然腔道的诊疗方式没有体表伤口,更微创、更安全,能最大程度保留肺功能,为不能手术和不愿手术的患者提供了新选择。目前,团队已成功开展多例“诊断+消融”同步完成的手术,患者术后随访效果良好。早期肺癌的五年生存率可达90%以上,“我们完全可以在疾病的萌芽状态就把它诊断并处理掉”。
团队成员黄鑫炎副主任医师介绍,机器人支气管镜未来还有更多可能,比如可实现肺部病灶精准局部给药、放射粒子植入,甚至为抗真菌药物治疗效果不佳的曲霉球等感染性疾病提供微创解决方案。
AI“助手”上岗
让基层医生也有“老司机”带路
在团队的杂交手术室里,另一项“杀手锏”正在成型——与中科院共同研发的呼吸内镜AI诊断系统。医生每拍一张图,AI就能自动识别支气管部位和病灶类型,并自动生成报告;术中还配备了人工智能病理快速分析系统,几分钟内即可提示病变良恶性,准确率达八九成。

“传统医院的很多数据不是躺在那里‘睡觉’,就是白白流失了。”廖槐教授说,团队把多年积累的支气管镜影像数据系统整理,用来训练多模态AI大模型。
对初学者,AI像一位实时指导的“老司机”,帮助提升水平、保证医疗同质化;对成熟医生,AI则像不知疲倦的助手,大幅提升工作效率。这套系统还可用于教学培训,把团队多年积累的“手艺”变成标准化课程,帮助年轻医生和进修医生缩短学习曲线。目前团队正筹备开展多中心研究,推动这一系统向基层医院推广。“它不是替代医生,而是让医生如虎添翼。”廖槐教授说。
从“独奏”到“乐队”
一个好平台成就一支好团队
“以前做支气管镜,医生像独奏者,靠个人手艺‘走天涯’;现在做机器人支气管镜,更像一支乐队,我是指挥,麻醉、影像、护理、技师各司其职。”廖槐教授介绍,手术中最关键的定位穿刺环节,需要麻醉团队配合调控呼吸机,为患者预留约一分钟的“憋气”窗口,团队在这一分钟内完成定位、穿刺与影像确认,配合默契如同赛车进站换胎。
依托中山一院的大平台,团队一边引进消化国际先进技术,一边与科研机构共同研发国产机器人支气管镜和AI系统,让技术可传承、可复制、可推广。如今,操作机器人需要经过系统化培训并考取执照,医院层面也在推动“机器人扫盲”,鼓励更多医生拥抱这一新时代的工具。
“我们的目标是让过去少数‘顶尖高手’才能挑战的技术,变成经过规范培训的医生都能掌握的常规技术。”廖槐教授说。
来源|羊城晚报
编辑|罗梦如
初审|潘曼琪
审核|梁嘉韵
终审|彭福祥
































































































